(我們的)熱天午後

星期一, 9月 12, 2011


尚盧高達《狂人皮埃洛》

在八年前的一個典型的東海岸的熱天午後,我們找到了一處屋簷下,極力地防禦驕陽的吞噬。她把毛巾弄濕圍在脖子上降溫,溫度下降的幅度大概很有限,導致她的臉色不是太好看。路面上經過的車輛很少,幾乎不需要特別留意就能發現客運車的到來。她把省下的精神投注在我的身上,因為太熱了,我們隔了好幾步,那帶點怨念的目光確是依稀可辨。來這裡,是我決定的,因位這裡真得很美,扣除掉午後的驕陽以及柏油路面升騰而上的熱氣。她不看我了,點起了一根煙,如同過往的日子,溫度的高低絕對不會左右吸煙的頻率。她才點著了火,遠處就傳來客運車的引擎聲響,它卻硬生生地駛進路旁寬闊的水泥地上,魚貫而下的是婆婆媽媽和她們的先生和孫子,不太熟悉的台語口音參雜著各種嘆詞,他們進到了站牌後頭的屋子,原來是家餐廳,有總鋪師坐鎮的那種,擺好那麼多張鋪上塑膠紅布的圓桌。後頭還有一大串蹣跚的人龍,餐廳裡頭已經充斥著鐵圓凳摩擦地面的嘈雜,那是很道地的開飯聲。

她把煙給熄了,再度看了我一眼,我知道那代表什麼:她餓了!我何嘗不是。在路上,我們完全忘卻了補給這件事,曾經在等候往南的客運站牌後頭的雜貨店裡,尋找好吃的東西,但是除了統一的蘋果麵包和發軟的士力架巧克力之外,就沒有任何我所見過的製造商所生產的食物與零嘴。只好帶著滿心的期待與愛往南邊出發了,還好我們有帶了一瓶冰水。冰水的作用是拿來濕潤毛巾的,口渴的時候非常地尷尬,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真得好熱,熱到冰水裡頭的冰塊都化成水了,搞不好就快比體溫要來得高了,縱然如此,依舊不敢輕易地喝完它。我們真得是來自城市的蠢蛋,天真的認為我們買不到下一瓶水。她又再看了我一眼,我更確切地明白她的想法,她想叫我去裡頭看看是不是可以供應我們什麼飲食?很可惜的是它看起來就不像是零售業。她還是看著我,我清楚那是因為我把蘋果麵包放回貨架上的緣故。「你不能因為士力架不夠硬就不幫我買蘋果麵包。」她嚷嚷著,在一間釣魚線的種類比食物來得多的雜貨鋪裡,幾個小時前。

我們住在一間叫做「沙漠風情」的民宿裡,很貴,沒有鎖,沒有電視,沒有冷氣機,甚至沒有供餐。我們吃完在花蓮市區買的吐司以及特別調味的咖啡隨身包當做早餐後,以簡單的裝束邁出民宿,告別了那些看似很享受生活的中年人,朝南邊出發。在八仙洞喪失了遊憩的動力,癱軟在面海的欄杆上,看著亙古不停席捲而來的浪潮。浪花的姿態形貌各殊,看久了,很想到裡頭隨著波浪起起伏伏,特別是烈日當空的晴朗夏日。

耗費了一大段的時間以及繁複的心理建設的手續之後,兩個不合時宜的觀光客來到了十一號公路邊上,等著往北的客運車。客運車要是會開上八仙洞,這兩個都市人是絕對不肯移動身軀走下山丘的。太陽很大,客運很少,少到連起迄站都沒看清楚就跳上了車。車子只開到靜浦。

靜浦真得非常安靜,隔著長虹橋連接著大港口,比起剛剛歇腳的八仙洞,這裡更有一股遺世而獨立的況味。都市人再也不想忍受飢餓的席捲,見到路邊有個小小的方形店招,就大步走了進去。可以吃麵裹腹了。好心的媽媽還告訴我們距離下一班客運往北還有段時間,可以到處晃晃。買了兩瓶冰箱裡的礦泉水,我們繼續與東海岸的午後驕陽對抗著。紅色的大橋下是秀姑巒溪,即將要出海的秀姑巒,出海口上有座巨大的島嶼橫亙,河道一分為二。靜浦的好處是公車站牌旁就有一片樹蔭,待在樹蔭下暑氣退散了不少。我的目光一直聚焦在河道與那座神祕的島嶼上。河道上陸陸續續有泛舟的人們發出的感嘆聲,橡皮艇過了長虹橋就是終點站了,那些感嘆有得聽來哀婉、有得帶著短促的興奮之情。而我們立在岸上默默地觀看那無聲的島嶼和盤旋其上的鳥禽,配合著緩緩東流的溪水,規律地運動著。她填飽了肚子,習慣了樹蔭下的涼爽,趴在我的身上睡起午覺來了。配合著她勻停起伏的胸膛,我索性也閉起眼來,諦聽樹葉莎莎的聲響。再度睜開眼睛的時刻,我看見了兩頭健壯的鹿,晃動著崢嶸的鹿角,走在小學的黃土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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